我们走吧
今天送走了小美和包包,最后一批我在民大情同手足的师姐。表明她们以及其他所有03级的他们和她们的的民大生活从此不复存在。
整整折腾了一天,我还一直亢奋地和她们拉拉扯扯打情骂俏,但只有到了晚宴散去,
站台揖别,538号公交汽车载着人裹挟着隆重的夜色远走,我才骤然感觉浑身被抽空,轻飘飘地开始心疼。
六月二十八号,菊子远上北京;咯噔着我止不住开始酸苦。
六月三十号,阿荣东向厦门;
七月二号,晓宇搬家;
七月三号,瑾姐走了。
……
细数着他们纷至沓来的终结的大学光阴像在细数着我自己的生命。但小美还在呢,我神经质地想,像一只夏日里的鸣蝉蹩脚地欢歌而不知死活。结果小美和包包也走了,我终于一无所有。
下午和冬瓜去小美寝室处理瑾姐留下的嘱咐我们照看的杂物,我们戏称之为“遗物”,还有小美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像小媳妇一样被小美颐指气使地命令搬这搬那,从五楼到一楼上上下下做苦力,一边卖命一边感叹做小弟的难处,和冬瓜商量着要多发展一些小弟,省得明年自己毕业时没人来帮做大哥的搬东西甚至没人管。
搬完东西去打的,一路上拿晕车欲作呕的包包寻开心。到了小美家继续搬东西,上帝啊她家在六楼。为了自我拯救马上去大门口雇了个拉板车的民工叔叔帮忙做苦力。等到一切搞定,躲在屋里吸冷气,我已经奄奄一息。结果开始一张张观摩小美的家庭相片,然后才慢慢又有了精神气。从可爱的初级生命的小屁孩到如今依然可爱但已青春年长,真让人感叹岁月的幽默和忧伤。
在小美家有在家的感觉,但刚想伸一下懒腰马上又被拉去当道具照相,因为这几天起早贪黑形容憔悴胡子又长了,导致我第一次感觉自己变丑,于是拍到半途马上又去剃胡子花了八分钟,马上又被小美耻笑,为压压这厮的鸟气,我马上学这厮幼稚园时代的小朋友的话奶声奶气地嘲笑起来,说:李美惠李美惠,为什么你妈妈长得那么漂亮你却长得那么丑?
可惜我们还要回学校和冬瓜夫妇聚餐,之后她们还要回寝室楼管处交钥匙,交了钥匙这大学生活才算完,这回注定大家没机会偷懒。没想到筵席一散,时间已经不再经得起折腾,她们终于不得不提前离去,草草地留下我去代交钥匙,成为她们大学生活的终结者。
送完人独自往寝室来,冒冒失失地像个耄耋的老人遗世独立而早与世界无关。轻飘飘地挪着一步一步,一路上的我恍恍惚惚地细数着我和我的师兄师姐们可能遗留过的任何踪迹,耳边幻觉着某时某地与他们在一起的言笑和容颜,很累。那一刻,我终于承认自己害怕孤独。
十八栋寝室楼的灯光已经零落无几,后天将集体漆黑,再在九月的时候迎来一批毫不相干的新人。但是小美寝室的灯是亮的,走到门口时,还听到卫生间里哗哗的流水声,而四野静寂寂,人确定是不在了,因此这以动衬静的水流多少增添了我的惊悸,它搅动和加剧了我关于孤独的痛楚。小美说她们寝室每回人不在时,起码总会让一盏灯亮着,这能够让她们多感觉到些许的温暖和安全。这种做法好感人呢,然而今天我是来终结这一切的。这事原不该让我来做。
推门进去,原本井然有序的寝室如今杂乱无章,它曾是小美、瑾姐和老王大学四年的窝窝。为了制止水流的叨扰我先把出毛病的水龙头搞定,流水戛然而止,世界一下子安静了。我开始在寝室里来回踱着步子,惊悸地撇了撇镜子里的我,然后一一审视起这杂乱的一切。
瑾姐的床沿上系着的黄色流氓兔还在晃晃地荡悠,小美墙上的铁通电话似乎还处于备用状态,卡还插着,老王桌上放着一把水果刀,可是没有水果了。地上散着小美最喜欢的最新一期的《外滩画报》,桌上倒着我们曾经共同在自习室喝过咖啡的橘黄色的杯子。瑾姐的桌上杯勺同样凌乱,还摆着一瓶基本没喝过的后天就要过了保质期的纯牛奶。她们走得那么匆匆,大学似乎不该如此草草了事。我又来到后窗,探着头往下望,只有孤零零的一盏黄灯和黄灯下黑黑的草地。我开始想象每次到这楼下等小美时,她探出头来没教养地大声叫我再等一会儿的情景。我最憎恨等待了,可如今再想等待时,已不可得。
久久,我就这样坐着,站着,挪着步子,想象着这间小房里曾经可能有过的玩笑和嘈杂。我打算为师姐们民大生活的终结做一个完美的仪式。于是我开始忙起来。先把地上桌上凌乱的书报整顿得井井有条,就像它们曾经有过的样子,然后摆好杯子,摆好洗衣间的鞋子和瓶瓶罐罐,再关上所有的衣橱,关上后窗。接着把地干干净净地扫了一遍。收拾好自己要带走的用来纪念的东西,最后关上一盏灯接着一盏灯直至只剩下靠门的一盏。
我该走了。此时世界更加寂静,拉开门的声音异常刺耳,我有点怕。但我怕着还是要走了,在迅速熄掉灯关上门之后敢慌不择路地离去,不敢回头,怕像圣经故事里跟着丈夫在洪水中逃生的那个女人,因为好奇心回了头,而永远变成了石头。
明天依旧烈日空明,明年我们也要离去,这个地方因为曾经有过我的师兄师姐有过我,从此与我们息息相关。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我答应了小美明年考去复旦,和她一起去开杂货店。
所该给的仪式我已经都给了,该干自己的事了。
那么,我们走吧。
2007年7月4日